行 · 實作筆記

從販私鹽到 AI 算力:財政特權如何變成賺錢外掛

從官營鹽、鹽引、鹽稅、通膨、彩券,一路看到 SaaS 毛利與 AI 算力:真正暴利的不是商品本身,而是誰掌握剛需、通路與稀缺資源。

財政特權與 AI 算力的封面圖

補充:這篇原本不是以部落格文章起稿,而是一支長影片的口播稿。我的自動產生長視頻工作流已經寫好了,從選題、標題、口播稿到封面都能跑;只是新頻道還沒開,所以先把稿子放到站上,當作這條產線的第一批公開樣本。等頻道開始運作,這裡再補上影片版。

歷史上最不合理的搶錢生意,不是憑空變出來的。

它通常長這樣:一種商品,生產成本很低,但所有人都必須買。價格被抬高五倍、十倍,甚至幾十倍,你還是得付錢。你如果自己生產、自己販賣,就會被法律打成犯罪。

在古代,這個商品叫做鹽。

在今天,它可能叫做貨幣、能源、彩券、專利、通路,甚至 AI 算力。

最早的國家提款機

要理解這場跨越千年的暴利遊戲,可以先回到春秋戰國時期的齊國。

齊桓公想稱霸,打仗需要大量軍費。如果直接向百姓加農業稅、人頭稅,一定怨聲載道。管仲看到齊國漫長的海岸線,發現食鹽有兩個終極特性。

第一,鹽是人體必需品。人不能長期不吃鹽,這是避無可避的剛性需求。

第二,鹽的生產成本很低。海邊曬海水,就能取得鹽。

於是管仲提出「官山海」:國家把鹽田和資源收歸控制,百姓可以幫國家煮鹽,但所有鹽必須由政府統一收購,再由政府定價賣給全國百姓。

原本成本很低的鹽,經過國家定價,可以賣到數十倍。這在財政上叫「寓稅於價」。

政府不需要派稅官挨家挨戶催討。百姓每天買鹽的時候,就等於自動、持續、避無可避地向國家交稅。

這就是鹽稅最可怕的地方:它不是一次性的徵收,而是嵌進日常生活的現金流。

為什麼私鹽會被重罰

到了漢武帝時期,因為長年和匈奴作戰,國庫被軍費掏空。於是鹽鐵官營被全面推進。

只要被發現私自煮鹽、販賣私鹽,就可能面臨極重刑罰。這不是因為鹽本身神聖,而是因為鹽背後的財政收入太重要。

官鹽和私鹽之間有巨大價差。價差一大,就會養出一個特殊職業:鹽梟。

他們不是小偷小摸,而是武裝走私集團。馬隊、船隊、武器、地方勢力,全部都可能圍繞私鹽形成。唐末黃巢、吳越國建立者錢鏐,早年都與私鹽生意有關。

私鹽之所以危險,不是因為它只是賣便宜鹽,而是因為它會動搖國家的提款機。

鹽引:把壟斷變成牌照

安史之亂後,唐朝中央政府失去大量地方控制權,田賦收不上來,財政壓力極大。

劉晏整頓鹽法,把效率低下的官產、官運、官銷,改成官督商辦。政府不再每個環節都親自下場,而是把專賣權拆成一張張憑證,叫做鹽引。

商人付錢買鹽引,取得運輸與銷售資格。政府坐在後方收特許費,商人承擔風險,百姓繼續買高價鹽。

這個模式其實非常現代。

國家不一定要親自經營每一門生意。它只要掌握牌照、入口、資源與規則,就能把壟斷權租給市場,再從每一筆交易抽成。

西方也一樣

鹽稅不是東方集權國家的特產。

羅馬很早就意識到食鹽的戰略價值,修築鹽路運鹽。羅馬士兵的軍餉中,也常被提到有與鹽相關的津貼,這也是英文 salary 字源故事常被引用的背景。

法國中世紀的鹽稅制度更極端。國王規定百姓必須向官方鹽倉購買固定分量的鹽,而且禁止自己曬鹽、禁止跨區買便宜鹽。鹽警可以搜查民宅,私鹽可能帶來鞭刑、割耳,甚至死刑。

這套制度累積出巨大民怨,最後成為法國大革命前的重要怨恨來源之一。

英國殖民印度時,也複製食鹽專賣。印度人被禁止在海邊自行曬鹽,必須購買被課重稅的官方鹽。1930 年,甘地發起食鹽長征,走到海邊親手抓起一把海鹽,象徵對英國法律的反抗。

從中國到法國,從羅馬到印度,歷史一直在重複同一件事:

只要一個商品具備民生依賴、避無可避的特性,只要統治者面臨財政危機,它就很容易被法律變成壟斷提款機。

現代鹽稅沒有消失

今天一包鹽很便宜,我們早就實現食鹽自由。

但這不代表低成本、高賣價、強迫買單的隱形稅負消失了。現代政府不需要拿刀砍腳趾,它有更精妙的工具。

第一種是通貨膨脹。

當政府因為戰爭、疫情或經濟危機而債務高築,最常見的手段之一就是釋放貨幣、擴大信用。你的存款數字沒有變,但購買力下降了。這消失的購買力,本質上就是被系統轉移出去的財富。

第二種是菸酒稅與健康捐。

菸酒有成癮性,需求彈性低。政府可以披著健康理由課重稅,同時取得穩定財政收入。對重度使用者來說,這非常像現代版的官鹽。

第三種是燃油稅與能源稅。

古代人不能不吃鹽,現代社會不能不使用能源。油價和電價裡的稅負,會被層層轉嫁到物流、商品、食物與服務價格中。

第四種是國營博弈與彩券。

政府禁止民間私設賭局,但自己可以合法壟斷彩券與特許賭場。彩券讓底層人民心甘情願繳納一種帶著希望感的隱形稅,所以常被戲稱為窮人稅。

民間也有私人鹽局

不只政府會這樣做,民間企業也會。

精品香水與化妝品,原料通常只是酒精、水、香精、玻璃瓶與包裝,但能賣出極高溢價。消費者買的不是液體,而是品牌、想像、階級感。

專利藥更接近古代鹽稅。因為它抓住的是生命剛需。不買可能會死,所以再貴也得付錢。藥廠能維持高價,靠的是巨額研發成本、專利保護與法律授權的排他性。

眼鏡產業也類似。消費者以為自己有很多品牌可以選,但上游品牌、製造與零售通路可能集中在少數巨頭手上。選擇看似很多,錢最後可能流向同一個系統。

這些都是合法的私人鹽專賣局。

它們不靠刀槍,靠品牌、專利、通路、資訊不對稱與消費者心理。

數位時代的暴利:零邊際成本

過去二十年,科技公司掌握了另一種更強的賺錢術:零邊際成本。

微軟開發第一套 Windows 很貴,遊戲公司做第一套角色皮膚也很貴。但當產品要賣給第一百萬、一千萬個用戶時,複製成本接近於零。

軟體不需要每賣一份就多蓋一間工廠,也不需要多買一份原料。

這就是 SaaS 暴利的底層邏輯:一次開發,無限複製,毛利率極高。

可是 AI 時代正在打穿這個邏輯。

傳統軟體只要用戶開著網頁,除了伺服器費用,邊際成本很低。但 AI 產品不同。用戶每輸入一次指令,背後就要燃燒一次 GPU 算力。

每一次對答、每一次生成圖片、每一次程式碼編寫,背後都是真金白銀的晶片折舊、雲端租金與電力成本。

AI 軟體的邊際成本不再趨近於零。用戶用得越多,公司成本越高。

更麻煩的是,AI 也打穿了軟體製作門檻。以前要做一套 SaaS,需要工程團隊花幾年開發。現在一個人靠 AI coding 工具,幾週內就可能做出功能完整的產品雛形。

當製造軟體的門檻下降,軟體功能本身就失去稀缺性。

新的鹽田叫算力

既然 AI 摧毀了傳統軟體的零邊際成本,那科技巨頭是不是也會一起走入歷史?

不會。

相反地,微軟這類科技巨頭正在變成 AI 時代的官營鹽局。

它們掌握的是底層命脈:雲端、GPU、資料中心、作業系統、企業通路。

外面的 AI 新創再怎麼內捲、再怎麼打價格戰,只要要運行大型模型,就需要算力。算力不是空氣,它需要晶片、電力、機房、網路與資本支出。

微軟有 Azure。Google 有雲端和 TPU。Amazon 有 AWS。NVIDIA 掌握 GPU 生態系。這些玩家不是只在賣軟體,而是在出租新時代的鹽田。

更重要的是,AI 時代寫程式越來越不稀缺,通路反而更稀缺。

新創公司做出一個強大的 AI 功能,還要花錢找使用者。但微軟只要把 Copilot 放進 Word、Excel、Teams,隔天全球企業用戶就會看見。

這不是功能戰,而是入口戰。

遊戲巨頭的 AI 外掛

同樣的邏輯也適用於遊戲公司。

過去一款 AAA 遊戲需要大量美術、程式、編劇與多年開發。AI 可以協助 3D 建模、生成 NPC 對話、做概念設計、加速素材生產。

這會壓低內容生產成本。

玩家端的 AI 推理或即時生成確實需要算力,但遊戲公司可以透過虛寶、抽卡、訂閱、DLC 把成本轉嫁出去。

所以 AI 不一定會摧毀遊戲巨頭。它反而可能讓巨頭更快生產內容,更快測試玩法,更精準地賣給玩家。

AI 對小公司是武器,對巨頭則可能是放大器。

普通人怎麼擁有自己的小鹽田

聽到這裡,很容易感到絕望。

古代鹽稅被統治者壟斷,現代隱形稅被政府收割,AI 算力又被巨頭掌握。普通人難道永遠只能當被收割的消費者?

不一定。

AI 時代真正值得抓住的,不是「去做一個普通軟體」,而是把 AI 生產力包裝成資產、結果與通路。

第一個路徑,是建立自己的數位資產。

AI 讓內容、整理、設計、程式、圖片、簡報的生產成本大幅下降。你可以把自己的專業知識結構化,做成電子書、線上課程、模板、提示詞庫、資料庫、微型智庫。

一旦上架,每一次銷售的邊際成本都很低。這就是普通人的小鹽田。

第二個路徑,是從賣工具轉向賣結果。

傳統 SaaS 是賣工具,讓客戶自己用。AI 時代更有價值的是幫客戶把事情做好。

例如幫小電商設計 AI 客服、商品文案、自動發文、訂單追蹤與報表流程。客戶不想研究提示詞,也不想比較十幾種 AI 工具。他們想要的是少請一個人、少花一筆時間、少出一堆錯。

你不是賣軟體,你賣的是被省下來的人力與被創造出來的結果。

第三個路徑,是搶最後一哩路的利基通路。

微軟有大通路,我們拼不過。但巨頭看不起、進不去、不理解的小圈子,反而是普通人的機會。

地方商會、宗教社群、特定興趣圈、古董錶收藏、多肉植物玩家、長輩健康、地方店家,這些都是巨頭模型很難真正建立信任的地方。

AI 可以幫你快速整理全世界資訊,但最後把資訊賣出去的,往往不是模型,而是你在那個圈子裡的信任。

AI 時代最不值錢的是可以被標準化生成的內容。

最值錢的,是你與真實人類之間的信任關係。

暴利的本質從未改變

從官營鹽到精品香水,從專利藥到 SaaS,從雲端算力到 AI 工作流,商業暴利的本質兩千年來沒有太大變化。

它屬於那些能掌握剛需、建立壁壘、控制通路,並且讓消費者避無可避或心甘情願買單的人。

過去,這種特權多半屬於國家和資本巨頭。

但 AI 時代有一個有趣的裂縫:生產力被下放了。

AI 就像免費的武裝鹽丁,可以替你源源不絕地生產低成本數位物資。但你真正要找的,不是更便宜的生產工具,而是屬於你自己的那一小塊市場。

找到剛需,建立信任,控制通路,把 AI 生產力包裝成可出售的結果。

那才是普通人在 AI 時代可能擁有的賺錢外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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