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與入世之間:從莊子自由到入世承擔的人生選擇
一次陳情讓原本卡住的行政機器重新動起來,也讓我重新理解莊子的逍遙:自由不只是遠離制度,也是在值得承擔時仍能入世。
或許,選擇從政的人,都有一種超乎常人的堅毅。
記得幾年前,我才三十幾歲,偶爾打開立法院質詢頻道,看著那些年紀幾乎都能當我爸媽的人,為了政策、立場,甚至只是碎銀幾兩的俸祿,在議場裡爭得臉紅脖子粗。
那時我心裡常想,他們怎麼年紀這麼大了,還能如此精力充沛?
反觀自己,人生還沒走到一半,卻已經開始嚮往遠走他方、雲遊四海。總覺得哪怕托缽而行,也許都比困在世俗的機器裡更加快活。
在制度裡耗盡的那幾天
最近,因為處理一些需要辦理公文的事情,我開始頻繁出入各個單位。
其中的繁文縟節、層層轉介,以及單位之間熟練的互踢皮球,讓我身心俱疲,甚至每天都得多吃一顆景安寧,才能稍微壓下那股煩躁。
在跑了無數個單位,卻仍然遇到相同問題之後,我一時瞋念升起,直接寫了一封陳情信,寄給某政黨的立法院黨團辦公室。
沒想到,才過了三天,原本互相推託的承辦單位,一天之內連打了五通電話給我。
直到第五通我才接到。電話那頭的語氣明顯帶著幾分急促,表示一定會協助我,妥善辦理好這件事。
那一刻我才意識到,原來只是一紙陳情狀,竟然真的可以撬動一個原本紋風不動的行政機器。
原來有人選擇留在制度裡
後來,我在黨團的回覆中查到了負責此事的副主任資料,便順手在網路上搜尋了一下。
他其實只比我大沒幾歲,生平履歷卻十分豐富,曾經參選立委,最終落選,卻依然留在黨部裡,勤勤懇懇地處理這些看似瑣碎、繁雜,甚至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看著他的經歷,我對那些年長從政者的感觸,又重新湧上心頭。
過去我以為,他們只是眷戀權力、名位與俸祿;但這一次,我忽然看見了另一種可能。
也許有些人之所以如此用力地活著,不只是為了得到什麼,而是因為他們仍然相信,自己可以介入現實,可以讓某一件卡住的事情重新運轉,也可以替一個素未謀面的人,稍微推開一道原本緊閉的門。
政治在電視上看起來,常常只是爭吵、表演與利益交換;但對某些人來說,它也可能是一根槓桿,讓一個人的意志,真的能在龐大的制度裡留下痕跡。
逍遙與入世,不一定是反義詞
有人把人生的意義放在自由裡,希望遠離制度,不受世俗綑綁;有人卻選擇把自己放進制度裡,忍受繁文縟節與無數消耗,只為了讓制度偶爾還能為人所用。
前者希望不被世界改變,後者則希望自己還能改變世界一點。
那麼,人生究竟為何?
難道只有我所嚮往的莊子《逍遙遊》,才是自由的答案嗎?
後來我想,莊子的逍遙,或許從來不只是辭官、隱居、雲遊或托缽。
真正的逍遙,也許是一個人身在廟堂,卻不被權力吞噬;身在江湖,也不把逃離人間想像得過度浪漫。能入世時入世,該抽身時抽身,不把任何一種生活當成唯一的正解。
仍然在意有意義的介入
我原以為自己早已厭倦人間,厭倦制度,厭倦那些反覆又無意義的消耗。
可當不合理真正落到自己身上時,我依然會生氣、會陳情、會試著讓事情改變。
這才發現,我或許並不是真的對這個世界無所求。
我只是厭倦無意義的消耗,卻仍然在意有意義的介入。
有人以逍遙完成自己,有人以擔當完成自己。
而更成熟的人生,也許是心裡始終保有一片逍遙,卻不因此逃避那些真正值得承擔的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