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知荒謬 仍然認真

> 卡繆與內格爾的荒謬:看清生命沒有先驗意義之後,為什麼還要認真活。

- 作者: 張耐德 Ned
- 作者資料: https://nedc.tw/about/
- 分類: 活法
- 原文: https://nedc.tw/life/absurdity-earnest/
- 發布日期: 2026-05-29
- 標籤: 哲學, 卡繆
- 原發表處: Medium (https://medium.com/@nedc.tw/%E6%98%8E%E7%9F%A5%E8%8D%92%E8%AC%AC-%E4%BB%8D%E7%84%B6%E8%AA%8D%E7%9C%9F-c1bfd8f1cb65)

本文是個人經驗與觀點書寫；宗教詮釋、生活比喻與科學證據須分開理解，不替代醫療或心理專業評估。

## 明知荒謬仍然認真

凌晨三點，你還在改那份明早要提案的簡報。

改著改著，有那麼一瞬間，你忽然從自己身上飄了出去，浮在房間的上方，看著那個盯著螢幕、眼睛發紅的人。

你問他：你到底在幹嘛？

這一問，麻煩就來了。

人活著，總是同時用兩種眼睛在看自己的生活。

一種是投入的眼睛。你在意工作，一個案子搞砸了會焦慮；你在意一段關係，對方的靠近讓你溫暖，對方的疏遠讓你難過；你在意自己的未來，怕收入、怕年紀、怕被時代甩下。你把生活當真了，你沒把自己當成地球 Online 裡的 NPC，所以你會操持、會牽掛、會認真。

另一種是抽離的眼睛。人不同於別的小動物，就在於我們隨時能從自己投入的生活裡退一步，把自己的人生當成一個對象來看。這時候你站的是宇宙的視角。平日裡那些你以為天經地義、無可置疑的牽掛，忽然就沒那麼理所當然了。

荒謬感，就誕生在這兩隻眼睛對視的那一刻。

托馬斯·內格爾在那篇叫〈荒謬〉的文章裡，把這件事看得很透。

他說，你之所以牽掛某件事，總能給出一個理由；而那個理由背後，還站著另一個理由。為什麼熬夜也要把案子做完？因為怕丟工作。為什麼怕丟工作？因為要扛起兩個人的生活。為什麼要扛起這段共同生活？因為我希望她過得好，希望我們能走下去。為什麼這麼在意她？

問到這裡，就問到頭了。

你發現再問下去就無話可說，你拿不出更進一步的理由，只能複讀一句：因為這就是重要。

這個說不下去的地方，就是你的終極關切。它不是你論證出來的，它是你整個人站立的地方。有人停在愛，有人停在尊嚴，有人停在自由，有人停在把日子過好。每個人停的地方不一樣，但每個人都有一個問無可問、只能停下來的終點。

而荒謬的根，正在這裡。當你用抽離的眼睛回看這個終點，你會發現它其實是任意的、偶然的 — — 不是說它不重要，而是說它沒有一個來自宇宙本身的保證。你之所以在意這些，只因為你恰好是你；而你之所以是你，本身就不是非如此不可的事。你愛你的伴侶，是因為你是你；你若是別人，你愛的就是別人的伴侶了。

站在那個視角，人人平等、萬物齊一，你不比任何人更重要。就像你看一隻老鼠成天為了一口吃的東奔西竄，你會覺得 — — 牠這麼忙，到底圖個什麼？

抽離的那一刻，你看自己，也是這樣看的。

知道病根之後，人總會想開藥方。大致就三種走法。

第一種，投身更大的事業。既然牽掛搞錢、評職稱顯得渺小，那就把終極關切換成真正宏大的 — — 科學、進步、人類的解放、文明的延續。張載那四句說得最漂亮：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聽起來有點中二，但要的就是這股勁。

可惜，內格爾不買帳。因為你照樣可以追問：為什麼人類解放這麼重要？為什麼文明延續這麼重要？再宏大的事業，到了宇宙視角面前，一樣交不出那個能堵住所有懷疑的答案。一萬比一大得多，可放進無限裡看，一萬和一同樣是個有限的小數字。換湯不換藥，問題只是往後挪了一步。

第二種，乾脆別抽離。把頭埋進沙裡，當一隻安心的鴕鳥，閉嘴別問了，認真過日子不行嗎？

行，但你做不到。會抽離、會反思，是人的本能，不是壞習慣。你可以暫時不問，卻沒辦法永遠假裝自己不會問。

第三種，乾脆別投入。看破紅塵，什麼都不再牽掛，從此一身輕。

但這條路其實是用死來換不痛 — — 你還活著，活著就停不了在意。真要做到全然不關切的，那不是解脫，是另一種僵死。

三條路都走不通。於是卡繆接過了這個問題。

他說，荒謬不在世界裡，也不在人心裡，它就活在兩者相遇的那道縫上 — — 人渴望意義，宇宙沉默不答。你消滅不了任何一邊：殺掉自己，是逃；騙自己宇宙其實有答案，也是逃。

那怎麼辦？卡繆說：不逃。睜著眼，認下這份荒謬，然後照樣活下去，活得更用力、更清醒。他讓我們想像那個被罰一輩子推石頭上山、石頭又一次次滾下來的薛西弗斯 — — 然後說，我們應當想像他是快樂的。

內格爾的收尾更輕。他說，面對荒謬，既不必悲壯，也不必絕望，最體面的姿態是反諷：帶著一點自嘲，知道自己在認真一件沒有終極擔保的事，然後還是把它做好。

說穿了，荒謬本來就不是要被解決的難題。它是人這種會反思的生物，與生俱來的條件。你治不好它，你只能學會帶著它過日子。

寫到這裡，我想起自己常講的一句話：對人生任何一件事，都不要太用力。

以前覺得這只是性格，現在才看清，它其實正好踩在這道縫上。

抽離的那隻眼睛沒有錯，錯的是讓它把你拖進虛無。在我熟悉的那套傳統裡，那隻眼睛叫如實觀 — — 看清一切都在流轉、都不是非如此不可，這是清明，不是冷漠。它要你放下的是執取，不是在意。

於是你照樣愛，照樣做事，照樣為一個案子熬夜 — — 只是不再把整個人的重量，全壓在「它必須有終極意義」這件事上。不太用力，不是不認真，是認真而不緊抓；是知道石頭還會滾下來，明早還是去推。

明知荒謬，仍然認真。

這不是把荒謬消滅了。這是學會了，和它一起，好好活著。
